天际小说

第5章（第1页）

沈示与他的相识，就是这场“曲线救国”行动的副产品。那天沈小二放学回家，餐厅里冷冷清清，偌大的空间里只坐着四个人——他一脸无奈的双胞胎哥哥沈虔、那个每每见到他都一脸和蔼可亲还经常给他们零食吃的房东老太太，以及朝他笑得满脸慈祥似有阴谋的亲妈。几个人中间围着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他看起来很是烦躁，一双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手紧握餐勺，那抬手的动作仿佛就要预备发射。人类世界有句俗语，老大傻，老二精。按沈虔平时的成绩来看，傻倒还不至于，就是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没有沈示这个老二来得圆滑。晏老太太祸水东引，梁媛又把这个祸害安排给自己儿子。但很显然，沈虔无法担此重任，只劝了两句便举手投降，一看弟弟回来了，当下打算告辞。可就在他站起身准备上楼的时候，晏白青那个作死的熊玩意儿小手一挥，汤勺飞了出去，汤碗也应声而翻。那碗喝了半个多小时的汤早就凉了，但还是洒了沈虔一身，汤水在他墨绿色的校服裤子上洇开一片痕迹，活像刚尿了裤子。沈示当即就火冒三丈了。在场的几个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梁媛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他就已经把书包往边上一甩，轮起胳膊冲了过去。要说沈家老二这性子，当真是和老大不一样。沈虔性子静，最大的爱好是看书，自打上小学开始便一直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可塑之才，未来的国家栋梁。而沈示则是个货真价实的熊孩子，文能遵纪守法，武能上房揭瓦，一看自己亲哥被欺负了，二话不说便上去和晏白青打了一架……或者按他自己的说法，应该是单方面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欺软怕硬是人类的通病，晏小少爷脾气再大也只是在家人面前耀武扬威，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当下被按在地上揍出了一脸鼻血。再看看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的亲外婆，顿时悲从中来，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般哭了个死去活来。梁媛一开始是想阻止的，但一看老太太没有动作，当下默许了沈示的暴力行为，等两个熊孩子闹得差不多了，她才站出来为这场斗殴做了收尾和陈词总结，一边把沈虔赶去换衣服，一边吆喝着沈示赶紧收拾残局。于是，得到亲妈撑腰的沈小二，在一地的饭菜汤汁和晏白青哭到打嗝的背景音里将他拉到餐厅厕所，扒光衣服，用冷水给全身上下冲洗了一通。八月的天气还非常炎热，晏小少爷却如坠冰窖，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洗完澡换上沈示的衣服后还在瑟瑟发抖，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得不承认，在“教育”孩子这一点上，晏老太太和梁媛的确挺有共同语言。不要糖衣炮弹，也不要苦口婆心，让熊孩子解决熊孩子，简单粗暴，效果也几乎是立竿见影——打那之后，晏白青便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恶狼变成了一只偃旗息鼓的狼崽子，吃嘛嘛香，老太太再也不用担心他的胃口。觉得教育效果甚佳的晏老太太一高兴，又将伙食费续了三个月。这下晏白青装不下去了，眼看在餐厅吃饭的日子遥遥无期，他决定和沈示开诚布公地商量一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沈家兄弟每天下课后都会在店里帮忙打上半小时的工，沈虔的工作是收碗筷餐盘，沈示的工作是在前台打菜，晏白青每天吃什么全看他的心情。本着服务至上的精神，沈小二决定听听晏白青这个上帝的想法。可这上帝脾气挺差，口味也相当奇特，不吃的东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萝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植物带皮不吃，辣的不吃，酸的不吃，太甜的也不吃……连课文的默写并背诵全文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沈示面带微笑地听完他的陈词，当下就没有了惯着他臭毛病的想法。接下来的日子里，晏白青每次端着餐盘去打菜，沈示都能精准地在他的雷点上蹦迪，不爱吃什么就给打什么。一开始晏小少爷还会耍脾气不吃，后来发现挨饿的是自己，只好忍了，捏着鼻子挑挑捡捡地吃了大半个月……一直吃到了开学后的某一天，沈示给他打了一大勺的土豆丝炒姜丝。晏白青当即出离愤怒了，但他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只能智取，在一番卧薪尝胆的谋划之后，他决定好了自己的报复大计——跑去告诉梁媛他们年级明天要单元考。两天后，开开心心放学回家的沈示一进门就遭受了梁媛的严刑逼供，扬言要赐他一顿“竹笋炒肉丝”，不得不从书包里摸出两张考卷上交，又因为上面有他鬼画符一般的伪造签字而光荣地领了赏。